茶事

我不懂茶经,也不善茶道,但我却离不开茶,解渴,非得喝茶。
大略知道些红茶绿茶的分类,但不甚明了差别何在。听说过也品尝过铁观音、人参乌龙、银针、普洱、毛尖、碧螺春、花茶等,可惜无论何等名茶好茶,似我等粗枝大叶的口舌,品不出神仙眷侣的味道来,让精于茶道之人叹息暴殄天物,平凡普通的茶,进我嘴里,也可接受,并不厌恶鄙视。
小时候,母亲每天都要烧一大缸茶水,放进去的茶叶就是我们俗称的“一匹罐”,现在想来大概是一片茶叶,就可泡一罐子茶水的意思。里面还会放一些切碎的生姜进去,干庄稼活的人喝了姜茶,除乏有力气;小孩子喝了姜茶,则很少生病,身体养得壮壮实实的,偶尔触犯了家规,要被大人以藤条执法,小腿一抬,跑得一溜烟,十分救急。在家乡,大人拿着一根藤条在后面追,小儿生龙活虎地在前面逃,所经之地,喝彩声不断,几乎成了当时可观一景,家家轮番上演,现在想来十分温馨和向往,因为大人即使追上了,也不真打。没有姜茶的药用,这个‘追逃’的游戏也玩不成,多么枯闷。
父亲喜欢喝茶,而且喜欢泡浓茶,看到父亲喝得有滋有味的样子,我常常忍不住偷喝,喝到最后吱吱作响,把缸底的茶叶吸成枯干的一团,母亲再加开水的时候,往往笑骂:会死呀,喝得这么干巴巴的!有一次晚上偷喝了父亲的浓茶,兴奋了一晚上没有睡着,差点耽误了第二天学校的文艺节目会演,被老师和父亲狠剋一顿,从此,偷茶喝才有所收敛。
口渴了,白开水喝下去不管用,止不住渴;喝饮料更不管用,越喝越渴,尤其是可乐雪碧之类的碳酸饮料,不可取,喝下去直打嗝冒气,胃痉挛不舒服。只有喝茶的感觉,很贴心,很自然。我对茶的依赖性很强,就好像跟母亲的亲昵和依靠,母亲再怎么老了、病了、不中用了,在自己的生活里却缺少不得,进门习惯性地喊一声“妈”而再也没有人应声,那种感觉是丧魂失魄的,是无比凄凉的。没有茶喝的日子,也令人坐立不安,气血不畅,生活规律都要杂乱。
偶尔也应朋友之邀,到茶楼去品茶,喝茶为体,谈天为用。实际上是朋友间聚会闲谈之代名词。朋友间喝茶比喝酒要好,喝酒容易失态,甚至逾矩,喝茶则并不会,从来没有听说茶喝得多了而胡言乱语的,而时间可以拖得很长,适合亲密朋友之间的倾心长谈。
《红楼梦》也说饮茶:一杯为品,二杯是解渴的蠢物,三杯就是饮驴了。照此标准,世上真正称得上品茶的恐怕不多,一杯喝下去,感觉都还没有找到,能品出个什么名堂?我喝茶绝少在三杯以下,管它牛饮驴饮。
我自己不会茶道,但却喜欢看茶道表演。在产茶的旅游胜地,一般能观赏到。表演茶道的人和场景都是经过一番精心挑选布置的,人儿清纯温柔,呢喃解语,茶室清寂幽古,仿佛有仙气扑鼻而来,煮、滤、洗、闻、品的一套流程,显得清逸而有韵味,既饱了眼福,又提升了心性。只要有此类的茶道表演,我绝不会错过,养眼、养心,喝到嘴里的茶也特别香味醇厚,何乐而不为?
不过,我还曾经领略过一种上茶的功夫,在酒楼吃饭时偶尔遇到。上茶的小伙计提着他的茶壶,长长的茶嘴,赫然地伸过来,在一米开外气势磅礴地倒茶,那滚烫的茶水,热气腾腾地注入到你的茶杯里,看着像玩杂耍,叫人避之不及,心揪得紧紧的,生怕有个闪失。往往冒了一回险,要喝第二杯茶,十分婉谢他的献技,宁愿自己亲自斟来。
喝新茶的滋味是令人愉悦的。我每年都要到深山的茶场弄来一些新鲜的雨前茶,特地换用透明的玻璃杯,将茶叶放在杯底,用滚开的水冲泡,再静观鲜绿的茶叶飘浮起沉,舒叶展蔓,像观赏一出轻柔的舞台剧,等到叶子完全展开后,一片片亭亭玉立,微微颤颤,茶水是透明的淡绿,非常好看。茗上一口,好像仙浆玉液,真可以清心也!
开门七件事,“柴米油盐酱醋茶”,以我来说,把茶的地位列至开门之首,倒很合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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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错的小文,不错的女子。